以地方志为据探讨中医传统诊疗技术演变
(廊坊师范学院 图书馆,河北廊坊 065000) 孟小燕
摘要:本文以地方志为主要文献依据,梳理中医传统诊疗技术的历史演变过程,分析其在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发展特点及影响因素。通过挖掘地方志中记载的中医诊疗案例、医家传承、药方演变等内容,探讨中医诊疗技术的传承与创新,为现代中医发展提供历史借鉴。研究认为,地方志是研究中医技术演变的重要载体,其记载的诊疗实践反映了中医与地域文化、社会需求的深度结合。
关键词:地方志;中医诊疗技术;历史演变
引言:
中医传统诊疗技术是中华民族传统医学的瑰宝,它的演变与中华民族传统地域文化、国家历史的变迁密不可分。其中,地方志由于记载了大量关于地方的历史、文化、民俗,是记载各地中医诊疗技术地方性实践活动最全面的资料。但迄今为止,学术界对这些中医地方志的内容缺乏系统的整理。本文依托于地方志资料,以历史研究和中医学研究的方法,试图从中医传统诊疗技术在历史变迁中发展的逻辑研究的角度对中医传统诊疗技术的发展过程进行厘清,在历史纵向变迁的脉络以及中医诊疗技术横向的地域差异与继承中,探讨其独特的一面,并对其未来的发展与传承问题予以启示。
一、地方志中记载的中医诊疗技术类型与特点
1.诊疗技术的分类与记载形式
中医诊疗技术载述于方志中,篇幅或大或小,零散记载比较丰富。我们通过检索发现,各个地方志中凡提到针灸技术、推拿技术、方剂、外治法的地方并不罕见,在不同种类的地方志中多见不同载体。其中清代《苏州府志》在“方技” 一卷中对当地温病的针法记载有“或深或浅,宜候节气之为法”,语言极为朴素而有效。明代《绍兴府志》中“物产” 篇中有草药的配伍妙方若干条目,附载于“风俗”类中,治病目的明确,为暑湿腹泻。该方今在浙东乡村中仍有传承,此类方子的记载目前尚可见到。在明代各种类志书中可见,这类技术载述的内容常常分散在人物、物产、风俗、生产等章节,为笔者阅读时格外留意的事项。同时,不同时期的地方志对于此类技术的记载类型也不同,宋、元及部分明代方志中对于这些内容的记载往往是“某医善治某疾”一笔带过,到清代时方志中已可见一些内容具体化的记录,甚至有技术载述。我们还看到,如康熙版《徽州府志》中有较为详细的灸法穴位图,尽管描摹得有些简朴,但直观记录了该地区该种技术的标准,这种变迁,自是对中医诊疗技术的一个缩影。
2.地域性技术的特点
翻开泛黄的方书页码,浓郁的泥土气扑面而来。北面州县如《大同府志》所记用艾灸的方子,大多是冬日寒伤感冒,医者必会注明使用北偏的阴山坡的旧艾。而浏览粤东的《潮州府志》,常会见到用槟榔加草药外敷治疗风湿痹的方药。这不仅是环境和气候的问题,更涉及其地域群体的活动方式——山西矿工身染寒湿腰痛,所以方志里常可以看到腰俞温针改良方记录;而潮汕沿海地区的人因受风寒湿邪侵袭,一些以发泡为治疗特色的独特方子由此产生。而江南地区的方志又具另一种风情。万历《杭州府志》记载的“三伏贴”,会因其地西湖之湿地面积大小来调整配伍之药量;同治《扬州画舫录》详载了盐商家族传承的秘术小儿推拿技法,手法的力度随运河水涨退而调整。其实这是方书中一个深刻的道理:唯有民间的中医技艺,从来不会是僵死的教条,而是与泥沙一样,在其容器中去就自如。
3.技术传承的载体
在纸页翻动间,能清晰触摸到技术传承的温度。嘉靖《新安县志》用千余字记述了郑氏医馆七代传承的接骨术,特别提到第三代传人将铜板固定法改良为杉树皮夹缚,这种细节只有亲历者才能道出。更生动的记录见于光绪《汉口镇志》,其中“药肆沿革”条目记载了某药铺掌柜收留流浪儿为徒,后者后来创出“九转金疮膏”的故事,连师徒争执的对话都得以保存。家族与师承并非唯一脉络。乾隆《吴江县志》的 “善堂记事”显示,当地育婴堂将小儿惊风推拿术编成俚语歌谣,由乳母口耳相传;道光《厦门志》则记载了海商从吕宋带回的刺血法与本土技术融合的过程。这些载体共同构成了一张活态传承网络,远比官方医书的记载更贴近技术演变的真实轨迹。当我们在当代讨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时,这些方志里的传承智慧,或许能提供比教科书更鲜活的启示。
二、中医诊疗技术演变的阶段性特征
1.宋元以前:经验积累与初步体系化
通观唐宋间方志,扑面而来的便是浓浓的烟火气。此间医疗技术尚处于经验积累阶段,操作简单,很具生活的原生态,其中多以生活物作医药。如《吴地记》之“嚼药敷疮”。如上所述,农妇嚼药敷在患处,利用了唾液中的酶对患处进行消肿抑菌作用,同时运用了草药之消炎功效。如《岭南异物志》有类似记载,海边之人用海盐涂抹患处治疗风疼。在这些技术中,常会掺杂一些巫医的习俗,例如《荆楚岁时记》之五月五日采艾时要口念咒语,说明彼时医疗未完全与神鬼分离。此间技术传承以口授身传为主,方志中之记述也常有简略之处。例如《临安志》中记载某老妪,善治晕船,取生姜汁入口中吞咽,以之治病。但是,此法却无具体操作细节。而此段细微处的记述,实也说明了技术的系统化开始形成,例如《四明志》中记载的三伏天贴“三伏贴”就有固定的配方。一方面说明此类方子在逐渐从个体经验上升到具有一定可信度之方,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其中验方的数量。此外,北宋间方志中开始出现记述专职的医者,《吴郡图经》中有记载某医,善治此,某医,善治彼,等等。此些迹象则反映出了该时期医者的职业化倾向。
2.明清时期:技术分化与理论整合
到了明清时期,技术记载的地点不再出现在“医”类下,而是以医事而分地,同时技术内容上也更加凸显其专业性。如《徽州府志》有专门描述小儿推拿的技法内容,说明小儿推拿法当时已经细化为一个独立的技术,且有很严密的技术程序;在《苏州府志》中,描述的是在温病学思潮的影响下舌诊技术的发展成熟程度,记述苏州的医家利用舌苔判断病情程度的轻重变化,对“苔”的分析可以看出当时人们对舌诊技术已经有详细的记录,距离现代的中医学诊断学的模式已较接近;明清时期的技术革新往往和理论的革新结合在一起,如《绍兴府志》记载当时有位医家治疗伤寒,将张仲景方同本地方相结合,创新出更适合南方人使用的方剂;在《泉州府志》中,则详细记录了清创时如何用刀处理,清洗伤口时怎样进行处理、包裹伤口的过程都有,从而体现出当时的疮疡处理更加细微。医者的来源也更多样,在明清地方志上,有较多的女子医者的出现,如《嘉兴府志》中有较著名的女子医者,善于调治“经脉”以及治疗产后诸症;此外技术的地域交流也愈加明显,如《潮州府志》中有位医者将苗医的吐血、放血的技术同本地针刺相结合。
3.近代以来:西学影响与本土调适
近代地方志中所包含的中医内容,客观上也反映了当时传统中医在遭遇西学冲击时的探索。如《天津县志》中有一则名医传授徒儿针灸,将解剖知识运用到针灸教学中并修订多个穴位的部位记载。这种适应并不是生搬硬套,更多的是从改良优化后的中医内容看,将传统经络理论与西医所了解的神经分布结合起来,以此来改良针刺进针的方法。消毒的出现也是此时期的一大特点,据《汉口镇志》记载,在西医出现的初期,当地药铺已经开始煮沸消毒外科医疗器械和石灰水消毒治疗室。这一方法看似简单,但与抗生素消毒、无菌操作相比,减少了人们在疾病的防治中所受到的伤害。《广州府志》中有记载一个药贩开始用天平等量器称药,不再像以前那样手抓一概而论的量药,这在配药方式上也有了一定的改良。面对西医,中医诊疗水平也迅速做出了适应性变化。
三、影响中医诊疗技术演变的核心因素
1.地域疾病谱与自然环境
在地方志医案所记录的治疗技法上也常见当地常发病的相关记录。山区地域地势险峻,人们劳作时常摔打扭伤,苗医生就近就地取材,将杉皮包覆损伤骨头,外敷药酒推拿成一整套的正骨技法。海边渔民用海产品多导致的甲状腺疾病的多发,以海藻、昆布外敷为治的方法以及以珍珠母研磨入药等治疗疾病的方法也皆出于对当地常见疾病的长期观察,因地制宜地利用自然资源的成果。草原牧民常用旱地生长的艾制成艾炷灸之治疗风寒湿痹也常有相关记载。
2.社会经济与文化观念
市场繁荣的市镇涌现出了中药制剂的标准化现象。经营店铺的老字号药铺将汤剂变成为可携带的成药,由商业马队驮着药铺制作的丸散膏丹出售,便于携带而不减药效。文化深厚的地方则形成了儒医看病必讲阴阳五行,推拿之手必看节气推演的诊断标准。一个医家甚至要求弟子熟读《黄帝内经》才传其针灸手法。文化浓重的市井地区形成了务实际论求效的临床习性,“一针见效”的快速针灸也是医家招揽病人的手段之一。
3.政策与学术交流
官方医教作用与民间“技术”融合。“太医局制度规定,统一针灸穴位,民间所传的刺络放血的操作便有了正规的动作规程。民间行医的游走与融合。南洋药方的引进,以当地所用的草药制作。随水手而来的胡椒、丁香等与当地草药配伍,创制治疗心腹冷痛的方药。民间‘走方医’走街串巷,背着药箱将各家的草药知识和针灸技术相互融合。
结束语:
地方志对于中医诊疗技术流变史来说,是一个重要的真实、鲜活的地方文献史料来源,揭示了技术变迁与发展背后的地域生态关系。历史上中医技术有着自身生命活力的核心,在于其技术生存、变革之因于地域的灵活应对与包容性传承。今天中医可以遵循这一发展逻辑,基于核心理论保持技术相对稳定,在技术开放实践中重视技术地域化、跨学科的灵活应用等。研究在发掘边陲地区、少数民族地区地方志的同时,还可以补充对技术多样性的了解。
参考文献;
【1】李新龙.中医智能诊疗研究中的数据标准化瓶颈和处理策略[J]. 中华中医药杂志,2024(03):1123-1126.
【2】李杰.五期演变——中医药防治恶性肿瘤理论体系构建及创新[J].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2022,45(3):223-230.
【3】孙宇衡,王雨轩,魏东升,等.基于数字孪生技术的中医智能辅助诊疗系统构建研究[J].中华中医药学刊,2024,42(9):18-22.
作者简介:孟小燕(1972 年 8 月-)女,汉族,河北邢台人,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中医医史文献、地方志。



